写人物是我最怕的活,却时常接到类似任务。
每到这样的时候,我就会开始痛哭流涕:我当初就不应该当记者,如果我不当记者就不用写稿,我就不会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……;每到这样的时候,LG说他就要准备好12分的慈悲心肠安慰一个完全悲伤失控的女人,不知他心里是否也在哀号:我当初就不应该娶一个记者当老婆……。
今早被领导狂批:这稿实在一般,人物这样写一点也不感人。因为知道批得很对,也不难过。而且我早在写稿时就自己难过了无数遍了,有点麻木了。我只在那心里祈祷:知道我写得差,下次别让我写了,千千万万啊。
也曾经写过几条还读得下去的人物稿。我回头认真分析,全部可以归为一类,就是个性突出、能在本职工作上玩得特别出彩的人,也就是能把规则玩得很转的人。要是碰上要写一个好人,就是道德水准高尚的人,我就变得完全没辙,稿子往往臭得自己都无法接受自己。
到底要怎样写好一个好人呢?兄弟姐妹们,有没有好招?唉。
规则类人物稿
我最喜欢的一个公诉人
“王牌公诉人”精彩斗智
幕外音:这是真实的庭审,一群有幸在场旁听的人连连惊呼:“呵,真像看电影大片。”
背景: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审轰动一时的广州“黑帮”第一案,“黑老大”周广龙“领着”众马仔在被告席上排排坐。
主角:广州市检察院公诉人冯磊VS被告邹某的辩护人。
第一幕:初次交锋
2001年,周广龙“黑帮”案第一次开庭。
庭审中段,被告邹某的辩护人忽然发力,一口气抛出一堆问题,但提问的方式逻辑性不强,言语混乱。记者心里直打鼓:“记都记不住,怎么回答,这不是要浑水摸鱼吗?”
不想,一个清亮的声音随之响起:“这些问题我来回答,第一是……第七是……”逻辑清晰,有理有据,毫无废话,把所有问题都打了回去。
那辩护人脸色顿时发窘。
第二幕:睿智再现
很快,他们又“交上了手”。邹某是“泼硫酸”情节的涉案人员,该辩护人为了给邹某脱罪,提供了两份书面证言,证明邹某不在犯罪现场,和他的亲戚呆在一起。
冯磊看了看那两份书面证言,复印件上居然写上字迹“填空”,“连内容都不用看,就知道这证据‘不合格’。”
三下五除二,冯磊就把该证据给“否决”了。
第三幕:高潮迭起
2004年,该案发回广州中院重审,这是第三次开庭。
事隔三年,邹某的辩护人大概觉得“反攻”的机会到了。他说当时有两个亲戚从外地来找邹某,然后一直和邹某呆在邹家,邹某不可能去“泼硫酸”的犯罪现场。辩护人同时要求两个亲戚出庭作证。
这对冯磊来说是一次“致命”的“袭击”。
第一个证人站在了法庭上,气氛开始紧张。在法庭外维持秩序的警察一听法庭波澜起,个个竖起了耳朵。
冯磊迅速地扫了一遍证人笔录,马上就有了对策:“你从外地到广州,不认识邹某的家,如何同邹某联系?有没有打过邹某的手机?”证人显然没想到公诉人会先问这么个无关紧要的问题:“我,我不太记得了。”冯磊又问:“可证人笔录上你说是坐出租车去找邹某,还打了电话,哪个是事实?”证人一下急了:“哦,啊,想起来了,之前说的是事实。打了。”
“漏洞”不点自破,因为邹某刚刚辩称手机不在自己手上,证人却说与邹某通过电话,两人之间矛盾凸显。关于“你们在不在一起”的话一句也没问,就戳穿了谎言,精彩!维持秩序的警察忍不住了,纷纷涌进法庭,听冯检察官如何“斗智”。
第二个证人出来了。冯磊问了同样的问题。这位女士矢口否认,坚持说没和邹某进行过任何联系。冯磊紧接一句“你丈夫说打了电话呀,你们夫妻说得不一样,谁讲的是真话?”女证人马上卡壳了。
那些“问惯犯罪嫌疑人”的警察们,在旁听席上竖起了大拇指。
听冯磊站在公诉席“讲演”,真的是一种享受。正气、睿智、机敏、冷静,所有公诉人应有的品质在他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。
过硬的素质使冯磊年轻的身影几乎与广州所有重大刑事案件相联系:连续作案数十次的10人“拍头党”团伙案、枪杀13人埋尸荒野,造成广州出租车司机离奇失踪的陈伟容三人特大杀人抢劫案,荔湾广场持枪抢劫珠宝案,周广龙案,麦国庆等特大黑社会性质组织案……件件精彩。
差点认为他是一个完美的公诉人。最近终于找到了他的一个“缺点”:那天在他办公室,看到“王牌公诉人”正苦恼,原来他刚接了个案子,有20多个被告人,全是一个村的,全部同姓,他破天荒地第一次不能马上记住所有被告姓名,然后不用看卷宗像演电影一样让案情刻在脑袋里。
我最欢的一名刑警
珠海刑警邓万龙:“你把孩子放了,我来当人质”
“你把孩子放了,我来当人质。”去年,这一句话,让珠海市的一名刑警邓万龙“名扬四海”。
十年刑警生涯,这不过是邓万龙工作的一个小片段。
昨日,再次走近邓万龙,走进他更多的“片段”,触摸这位公安局刑警支队一大队副大队长真实的心灵世界。
他的“悔”
他的记忆都落在破案的不足
和邓万龙面对面,很迅速地就“掉”进了他的各类破案经历里。没办法,实在是精彩———
话说两年前,一对情侣被钝器击杀,尸体藏在水湾头的一片岩石堆里。案犯还猖狂到拨“110”声称对此事负责,“有本事就来抓我吧!”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初查那是一个拾破烂的“垃圾佬”,邓万龙和弟兄们把作息调整到与案犯一致,凌晨两点出门,走访了近300人,终于找到一位与案犯居住过的“同行”,一举在深圳莲花山挖出了案犯。原来案发当晚,案犯喝了酒,在海边大岩石下睡觉,嫌弃拍拖的情侣吵到他,竟怒下杀手。
每说起一个案件,邓万龙的沉醉很有感染力。可更让人感动的是,他的记忆最后都落在了侦破这个案件存在的不足。“那个垃圾佬居然是案发当晚徒步离开珠海,走了三天走到广州,我根本没有想到这一点,还在所有的车站码头布控,教训啊。”
主动说起自己刚当警察时的一个错误,邓万龙甚至用了“不可饶恕”这个词。那是珠海一家著名娱乐场所经理家的灭门惨案,当时他循线索在广州带回了一个破案的关键人物:罪犯的女朋友。半路上,他下车接电话,那女子乘机逃走了。“整个案子一下陷入了僵局。”从那以后,邓万龙再不允许自己有一丁点的疏忽。
串起他一个个的“后悔”,串出了他对刑警事业无比深沉的爱。
他的“怕”
刀移到他脖子上他松了口气
“你害怕过吗?”
这样询问一位久经沙场的刑警似乎很不礼貌。可邓万龙说:“我害怕过。”
就在前两天,他带着一帮兄弟去抓捕一伙入室抢劫的案犯。案犯开始不开门,警察进去后,案犯就把电闸关了,四周漆黑的一刹那,邓万龙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“怕”:不好,弟兄们可能会有危险。
他说,一帮兄弟一起出生入死,已经建立了很深的感情,“因为工作关系我们在一起的时间甚至比家人还多。”他时时都能感受到兄弟间的默契:他扑倒一个案犯,马上就有兄弟给案犯戴上手铐,他冲进一片危险,有人迅速叮嘱各种状况……邓万龙这样形容:“非常舒服,非常温暖。”
就在去年“5·18”劫持人质案,他第一次上车与歹徒谈判时,刀紧紧地贴着孩童幼嫩的脖子,邓万龙也在“怕”,万一自己说错一句话触怒歹徒,一个如花的生命可能就会消失。当刀移到他脖子上时,他反而松了口气。“车的后面,全是警察。我不怕了,很有那种豪气的感觉。”
当他平安走下那辆车时,他给自己没有到现场的“战友”拨了个电话:“我回来了,我活着回来了。”
几句淡淡的“怕”与“不怕”,勾勒了一个铁骨柔情的邓万龙。
他的“爱”
重要的日子别忘准备好礼物
邓万龙家,三代都是警察。受老辈们的影响,他从小就立志当一名人民警察。谁都知道,当刑警很累。“最长的时候,连续四五个月都在加班。”
邓万龙很实在,“要说没有怨言是假的,可我记得有一位公安局长在电视访谈里讲过一句话,我们就是用一辈子干别人三辈子的活,值得。”
说起家人,一米八大个子的邓万龙还是有点腼腆。“平时做得不好,不加班时就尽量减少社交活动,重要的日子,生日啊,结婚纪念日啊,尽量别忘,准备好一份礼物。”他也不是粗心的人,他会用他的方式表达他的爱。
邓的妻子于杰说,她最害怕一种情况:“刑警队突然集合,取枪,抓人”,那个晚上她是不用睡了。不过,她心里还是暖暖的,因为丈夫这么多年都有默契:“只要是突然行动,行动完毕,无论多晚,都会给个电话家里。”
丈夫是个工作狂,他偶尔正常上下班,于杰还会不习惯。“他要是几天不加班,突然加次班,回来居然跟我说‘我好久没加班了,好舒服啊’。”丈夫随口的话让她知道,他热爱着他的工作。
于杰有时心疼的是婆婆,“他母亲要是听到儿子今晚回家吃饭,激动得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,因为太难得了。”